自地又泡了壶茶，像是方才那一番话已经讲完了。

陈墨却没有动。

她坐了一会儿，开时语气带着一丝古怪的平静：“黄管事，您说了这么多，就不怕我传出去？”

黄管家也没回，声音带着几分茶水蒸腾的雾气：“除了和我一样的某些外，何姨娘便是说出去也没几会信。”

陈墨端着那杯茶，指腹沿着杯沿缓缓画了一圈，像是在斟酌着什么，才开问道：“就没想出去过吗？”

黄管家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片刻，他摇摇：“以前自然是有的，但那都是老辈的事了。至于现在，没听过谁真出去过。”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陈墨，目光带着一丝意：“何姨娘，你莫不是想出去？”

陈墨没有急着回答，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怅然的表：“不瞒黄管事，妾身虽然在此间还算安生……但毕竟外还有家，得把他们也接进来才好。”

她说完这番话，恰到好处地停了片刻，才又抬眼看向黄管家：“黄管事既然知道这么多，要怎么才能出去？”

他放下茶盏：“这镜子，进来的确容易，只要在镜前完整的照一照。但出去，可就难了。”

“自古想要离开镜中，唯有两个法子。其一，是具有打镜面的力量；其二，便是拥有鬼蜮。”

“鬼蜮？”

黄管家道，“有些鬼能构建出一片属于自身的领域——在那片领域之中，它便是主，规则由它定夺。这种能力，便被那些高称为‘鬼蜮’。若是以鬼蜮裹身，便能强行穿越镜面。”

黄管家看了她一眼：“无论是那种力量还是鬼蜮，都被牢牢掌握在宫中。”

她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垂着眼帘，像是在消化方才那些话里藏着的信息。

片刻后，她抬起，神色平静地又问了一句：“黄管事，我有个疑惑。”

“你说。”

“按您所说，在进镜子之前，我不存在于这片天地之中。可我进此处之后，高府上下，婚宴、仪仗、高堂、花轿，一应俱全，仿佛我本该就在那里。那些东西还能用镜内外一致来解释，可我似乎在进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于镜中了。”

黄管家看着她，那双油绿的眼眸里，缓缓浮现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许。

“聪明，这就是宫中那位的力量了，毕竟外面的环境还是会变化的，也总有会因为意外进这镜中的，至于再多的，便不方便和你说了。”

陈墨心中有数，皇宫应该有什么改写认知或者记忆的大范围能力，以此来维持稳定与统治。

“最后一个问题，您为什么帮我？”

“你生的这般漂亮，谁都会帮你的。”

陈墨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答得这般直白。

她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也接不上话来。

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低垂，下意识地避开了黄管家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几分不自在地笑。

“……黄管事，您这话说得。”

“我说的是实话。”黄管家弯了弯嘴角，“何姨娘若是长得普普通通，那一落进镜子里时，我便当个寻常孤魂处理了。”

淦，她分不清黄管家是真的心善，又或者是别有所图，但起码提供的信息是符合逻辑的。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角，神色正经了些：“黄管事的这份，妾身记下了。”

黄管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记不记得也无妨，你且留着那份心思吧。”

陈墨没有多留。她起身告辞，推开那扇旧木门时，外的阳光已经亮了起来，她微微眯了眯眼，没那片暖融融的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