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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有说话。她的耳根又红了几分,但没有把相册合上。

“妈妈说,我出生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抱着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没有再调侃她。

“她很爱你。”我说。

温蒂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妈妈的脸。过了好几秒,她才小声说:“嗯。”

然后,她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张的画质比上一张还要糟糕——不仅糊,连构图都是歪的。

照片里的小温蒂似乎刚迈出人生第一步没多久,正以一种近乎冲锋的姿态朝镜头扑过来。她两只小胳膊伸得笔直,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而在画面右下角,只拍到了妈妈半截裙子和一只伸出来准备接住她的手。

我盯着照片里那个气势汹汹的小团子看了两秒,转头看向温蒂:“你小时候,走路挺有气势的。”

温蒂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她把相册往自己那边拽了拽,小声说:“妈妈说,我学走路的时候从来不扶着东西,一松手就往前冲,她每次都得蹲在地上接着我,生怕我磕到。”

“所以这张是。”

“是我冲得太猛,她没接住,我直接扑她怀里去了。”温蒂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她说她当时吓了一跳,但高兴得差点把我搂住亲了两口。”

我看着她这副恨不得钻进相册里的样子,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小小身影。

“挺好的,”我说,“从小就很有方向感。”

温蒂猛地抬头瞪了我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怒意,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别说了。”她把相册合上一半,只露出下一页的边缘,像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还要看吗?”

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笑着点了点头。

“看啊,”我说,“这才刚开始呢。”

接下来的几页,时光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抱着奶瓶睡着的婴儿、在花园里弄得满脸泥巴的幼童、第一次戴上领带时笑得露出牙齿的稚童,那些被岁月定格的温馨瞬间,在温蒂的指尖下化作一连串轻快的翻动声,很快便翻到了相册的中段。

直到她的手指猛地停住。

那是一张色彩有些褪色的照片。照片里的温蒂看起来大概十岁左右,背着那个对她来说显得有些过于庞大的双肩包,孤零零地站在一个陌生的公交站牌下。

“这是?”我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照片。

“我第一次自己坐车去上学。”温蒂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结果……坐过了三站。”

我挑了挑眉,“那这是谁拍的照片?”

“因为她一直跟着我。”温蒂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照片的边缘,“她怕我走丢,又怕我太依赖她,所以就一直跟在后面。看到我坐过站,她本来想直接带我去坐返程车的,但……”

她顿了顿:“但她觉得我那个样子太可爱了,就……先拍了一张照片。”

我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照片从相册里抠出来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所以,你当时站在站牌下快急哭了,你妈妈却在后面举着相机偷笑?”

温蒂猛地抬起头,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博士!不许笑了!”

“好好好,不笑。”话是这么说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不过温蒂,你妈妈说得对,你那个时候的样子,确实很可爱。”

温蒂咬着下唇,别过脸去,小声嘟囔:“……一点都不可爱。蠢死了。”

再往后翻,时光的流转变得更加紧凑。

那些被定格的青春碎片见证着她的成长,在温蒂的指尖下化作一连串轻快的翻动声,很快便滑到了相册的末尾。

相册的最后一页,没有那种属于孩童的稚嫩与喧闹。

左边,贴着一张与现在的温蒂几乎没什么区别的照片。那是她前往罗德岛之前,母亲为她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照片里,她们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笑容温婉。而在照片的留白处,母亲用略显遗憾的字迹写着:“温蒂的爷爷因为急事没能赶到,但我知道,他也深爱着孙女。”

右边,则是一张温蒂的单人照。

照片里的她穿着整洁的裙子,眼神清澈而安静。而在照片的周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母亲对女儿的爱意。那些字迹有的娟秀,有的因为用力而微微洇透了纸背,仿佛写下它们的人,正倾注着全部的思念。

我的视线在那些文字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了最中央、也被写得最重的那一行:

“我亲爱的女儿,无论你在哪,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房间里安静极了。

温蒂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本相册轻轻放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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