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桌腿，闷闷闷的一响，像被谁从里面敲了一下。

她赶紧把嘴抿死，下绷着，喉咙动了一下，才把气息咽回去。脸是红的，从耳根红到颈子，连白得像纸的脖子都透出一层。她眼睛不敢往我那儿看，直直地落在桌面上，睫毛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屋子里那点嗡鸣没有停，低低地、固执地缠着，就在这安静里一下一下地留着痕迹。

“没、没事……”

她先抢着把话说出来，声音是哑的，气还没匀，“磕了一下……”

说“磕了一下”的时候，她自己大概也知道牵强。她把被撞麻的那条腿往后挪了挪，另一条腿又悄悄压上去，双膝并在一处，脚趾在拖鞋里蜷得紧紧的。

安静了一会儿，她像是经过了一番斗争，才慢慢地、很不愿地把话续上。

“您问的……”

她低着，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一字一字地：

“我哪答得出来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那样说……算不算说错了。”

说完了，她把额抵得低低的，碎发盖了半边脸，肩膀微微塌下去。那副样子，既像是想再躲一躲，又像是舍不得躲开，僵在那儿，连要不要看我都没想好。

“请、请求……”

这两个字被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明显地矮了半截。

她本来还在低着，一听“请求”两个字，立刻抬起来了，眼睛睁得比刚才都圆，那点被追问出来的慌里，一下子又挤进来别的东西——像是被往手里塞了个烫东西，接也不是，扔也不是。

“什、什么请求啊？”

她急急地追问，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双手从桌沿上拿下来，在胸前摆了摆，又落回去，像没地方放。她的脸已经开始烧了，耳尖那层又了一层。“您先说清楚……要是什么来的事，我可不答应。”

话说得挺硬气，可尾音自己就软了，说完还不太放心地瞟了我一眼，好像这句条件本身就没什么底气。

她抿了一下嘴，把目光从我那儿收回来，落在桌角。

安静了一小会儿，她的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蹭了蹭，蹭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她大概也在心里掂量——这赌约是她自己先开的，话都递出去一半了，再收回来，倒显得她心里有鬼。

“……不过……”

她轻轻吸了气，声音低下去了，像是勉强把自己说服了似的：

“好吧。就这一次。”

说完，她立刻又抬起来，眼睛看着我，眼里的慌没散，反倒更浓了，急忙补了一句保住底的话：“但是说不对的话，就不算数啊。您、您可别说啊。”

这句“别说”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她应下来之后，屋子里的空气好像更紧了一层。她坐得比刚才还直，双膝在桌底下并得死紧，一只脚的脚背贴着另一只的踝，绷着。垂在脸颊两侧的碎发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她看着我，眼睛一眨也不眨，那种等着一件说不清好还是坏的事落下来的样子，全写在脸上。

底下的嗡鸣在这时轻轻一抽，闷闷地一，又低下去。

她的呼吸跟着短了一下，眼睫飞快地颤了一颤，却硬是没躲开视线。她怕说错，也怕我说对。她抿着唇，声音细细地：

“那……您说吧。”

她等着。

那句话应该跟着就来了——她已经做好了被我戳的准备，肩膀都微微提起来了一点，眼睛睁得圆圆的，也往前探着。桌下的双脚并在一处，脚趾勾得很紧。

可是没有。

我没有说。

等了一小会儿，她的眉先皱起来了。那点绷着的紧张没等到落下的地方，就悬在半空里，晾着。

“您……”

她先是不确定地出了声，眼睛往我脸上看着，看我就那么慢慢地笑着，什么也不说，眼睛还一直落在她身上。那点笑不响，也不大，只是那样铺在脸上，落在她那儿，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压了压她的心。

“您……笑什么呀？”

问出来之后，她自己也觉得这句问得没没脑，脸先热了。『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她偏开一点视线，又忍不住转回来，声音往下压了压：“您到底说不说啊……这样吊着。”

说“吊着”的时候，她的语气还有点抱怨的底气。可我还在笑，还是不说话。

那点底气一点一点地漏。

她的表从愣，到疑惑，再到一种说不清的。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动，指尖往回收，攥进了自己的掌心。呼吸也了，胸起伏得比刚才快一些，领那点空隙跟着一开一合。她猜不透这个笑的意思——是没想好要说什么，还是早就想好了，故意逗她。

第二种可能一起，她整个都不自在了。

“您……不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