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陈君衡说，“流水里有进货的本钱，那不是挣的钱。挣的钱里分你一成。”

“毛利怎么算，谁说了算？”

“进货价、运费、邮费，全摆在账上。梁伯管账，账本就放这间工场里，你哪天想看，推门就看。”

“选片权，”她指尖点着那行字，“我说了撤就撤？包括封面？”

“包括封面。”

“卖不动呢？一本没卖出去，我这一成就是零，我白两天，只拿 200 美元。”

“对。”陈君衡说，“所以这事不是雇你来站两天。是这本目录卖得好，你挣得比 400 一天多得多；卖不好，咱俩一块儿赔。你不是我请来的摆设，布林克利小姐。你是这本目录的合伙脸。”

“合伙脸。”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忽然笑了，“我在这行里混了这些年，家夸我的话能装一卡车。合伙，还是一回有拿这个词跟我谈。”

“克里斯蒂。”经纪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压低，却压不住急，“你不能签这种东西。分成、选片权，听着好听，全是空的。公司那边也不会同意——”

“公司那边，”她转过，语气还是平平的，“我的程是我自己排的。这一单，我接。”

“你——”

“你先出去抽根烟。”她说，“我要跟陈先生把条款一条一条对完，对完了我签字。签了字，是我的事。”

经纪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抓起公文包，真出去了。门带上的时候，带进来一冷风。

丹尼在旁边看得目瞪呆，凑到陈君衡耳边：“兄弟，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屋里嗓门最大的不是个最大的那个。”

“少贫。”陈君衡把纸往布林克利那边又送了送，“一条一条对。哪条不顺你的意，当场改。”

她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响。

“先说丑话。”她说，“我这个，谈钱的时候不讲面。你别指望我冲你笑笑，就把哪一条糊弄过去。”

“正好。”陈君衡也坐下，“我也不讲。讲面的买卖，长不了。”

条款对了将近一个钟。分成一成，写明按季结，账目公开；选片权，写明封面与内页主图须经她过目；拍摄两天，费 100 美元，先付一半。她逐条念，念到含糊的地方就停下来，着他把话说死。说死了，她才点。

最后，她拿起笔，在那张纸的末尾签了名。字写得又大又开，一点不犹豫。

“好了，合伙。”她把笔一搁，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环视这间冷飕飕的工场，“现在说说，这两天怎么。先说好，沙滩布景那套，撤了。”

沙滩布景是撤了，可撤了之后拍什么，她心里早有数。

“窗。”她指着工场尽那扇高窗，“光从那儿进来，是活的。把那张旧沙发搬过去，机器摆茶几上，再给我找本书，一杯凉了的咖啡。这就是一个礼拜天上午的样子。”

摄影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姓什么没问，都叫他老师傅。他原先接这活，是看在梁伯的面子上，来了就一直沉着脸，嫌这地方不像个摄影棚。听布林克利这么一通安排，他把烟掐了，嘟囔了一句：“封面郎教我拍照，行，活久见。”

嘴上嘟囔，手上却动了。沙发搬过去，茶几擦净，机器一台台摆好。他退后两步，从取景框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忽然不吭声了。

“坐过去。”他对布林克利说，“别看镜。看你的书。”

第一组照片拍了四十多分钟。快门声一下一下，她在沙发上换了七八个姿势，没有一个是把机器举到脸边的。她戴上耳机，闭上眼，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像真听见了什么好听的调子。

有一回，老让她把播放机拿高一点，好让商标露出来。她没动，反问他：“你买东西的时候，是冲着商标买，还是冲着子买？”

老噎了一下，居然笑了：“行，你赢了。手放低。”

陈君衡站在灯架后看。他原先想的那些拍法——泳装、沙滩、机器摆在美旁边当陪衬——一张一张从脑子里划掉。她是对的。目录不是画报，目录是让掏钱的东西。让掏钱的办法，不是晃他的眼，是让他觉得那子是他的。

中午歇下来，丹尼跑出去买了三明治和咖啡。一屋子就坐在纸箱子上吃。布林克利咬着三明治，含含糊糊地跟陈君衡说拍摄的事，说下午那组收录机要换个拍法，得有个孩子——不用真孩子，摆一双小鞋在旁边就够了，大一看就懂，这是给家里买的。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陈君衡问。

“我拍了这么多年，商家想让我什么、顾客想看什么，两我都清楚。”她把最后一咖啡喝完，“区别只在，以前没问我。今天有问了。”

下午拍到四点多，光不行了，收工。她临走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