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让太太来找我想法子。”凤姐看着邢夫。

“大老爷的意思是让我去跟那位世子爷周旋，可太太，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我王熙凤是什么身份？我不过是荣国府一个管家的侄媳罢了，在那位世子爷面前哪里说得上什么话？上回去谈盐铁的事，家待我虽还客气，可那客气里是什么意思，太太不用我说吧？”

凤姐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丹凤眼里闪过了一丝极细微的波澜，那是半个月前在忠顺王府花厅里被赵承渊的指尖掠过锁骨时留下的余味，凤姐在心里将那点余味掐灭了。

“这件事。”凤姐正色道。“得太太亲自去才行。”

邢夫一怔。

“我去？”

“太太是荣国府大房的正室太太，贾赦的嫡妻。”凤姐一字一字地说。

“太太去忠顺王府，那是贾家当家太太亲自登门求，分量不一样，我去，不过是个管家媳跑腿办事，世子爷看在眼里不过是贾家打发了个下来应付，反倒显得咱们没诚意，太太去，是正经的体面做正经的体面事，世子爷才会觉得贾家是真心来求的。”

邢夫的面色变了又变。

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

凤姐看出了邢夫的犹豫，补了一句。

“太太放心，世子爷虽说手段厉害些，待接物倒是极有规矩的，不会为难太太，太太只管去，好言好语地将大老爷的苦衷说上一说，求世子爷高抬贵手、网开一面，成与不成且先不论，至少让忠顺王府那边知道咱们贾家的态度和诚意，往后好说话。”

邢夫沉默了很久。

屋外蝉声密了起来。“嘶嘶”地不歇气，催得心里越发焦躁。

邢夫的目光落在了茶盏的盏面上，琥珀色的茶汤映出了一张五官端正却蒙着一层灰败之色的脸。

忠顺王府。

世子爷。

邢夫对忠顺王府的那位世子爷没有什么直观的印象，只是道听途说地知道一些：说是极年轻的，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极英武，行事极果决，在朝中很得圣上器重。

去求那样一个。

以自己这样一个被丈夫冷落了多少年的、在贾府里几乎隐形了的正室太太的身份，去求一个权倾朝野的世子爷。

邢夫的心底涌上了一极复杂的滋味。

不是纯粹的恐惧。

恐惧是有的，成为罪臣之妻的恐惧，是切切实实的，那意味着抄家、下狱、流放、为，意味着她这辈子剩下的所有子都完了。

但在恐惧之下，还有一层别的东西。

一层更更暗的、连邢夫自己都说不太清楚的东西。

那是一种酸涩的、发苦的、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绪。

贾赦搂着小妾在主院里笑的时候，邢夫在隔壁小院里听着笑声一个吃饭。

贾赦带着丫鬟们去外的小戏班子听戏的时候，邢夫在院子里对着两棵石榴树浇花。

贾赦半年不进邢夫的屋子一回，邢夫夜夜独守着一张冰冷的大床睡。

如今出了事了，贾赦想起了正妻。

不是来跟正妻商量的，不是来求正妻帮忙的，而是冲着正妻吼了一嗓子“你去找凤丫”，就完事了。

凭什么？

邢夫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声。

凭什么？

这个问题在嘴里嚼了几遍之后，邢夫忽然觉得那酸涩发苦的绪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化成了一丝极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不是恨意。

邢夫不是个会恨的，这么多年的逆来顺受早已经将恨的能力磨钝了。

也不是报复心。

邢夫还没有那种胆量。

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模模糊糊的念：去就去吧，反正子已经是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去见一见那位世子爷。

去为这个从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丈夫低求。

也许那位世子爷会答应，也许不会。

但至少，至少邢夫做了一件事，一件贾赦自己不敢做的事。

而贾赦呢？只能缩在书房里发抖。

邢夫抬起了。

看着凤姐。

“你说的对。”邢夫的声音平静了下来。“我去。”

凤姐看到邢夫眼中那一点微妙的光亮，丹凤眼微微闪了一下，然后点了点。

“太太英明，我明便让去忠顺王府递帖子，就说荣国府贾赦夫拜见世子爷，求个子。”

邢夫站了起来。

“帖子你来写，子你来定。”邢夫整了整衣襟，月白绫衫紧贴着修长的身段，坚挺如白玉碗的胸在领撑出了浑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