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腿传话，消息倒灵通，进了屋，打了个千儿，脸上的神有几分尴尬，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邢夫手里的针穿过褂面，扯出一截线来。

邢忠咽了唾沫，低声道：“太太，外传的……大老爷前几又在南边戏园子里收了个乐伶，唱花旦的，才十八九岁，据说已经赁了宅子养起来了。”

屋里静了一瞬。

邢夫的手没停，针尖穿过石青色的袍面，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动作一如既往地不紧不慢。

“知道了。”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儿晚饭多添一道菜似的。

邢忠等了等，见太太没别的吩咐，便行礼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静了下来。

邢夫低着，继续缝那件贾赦大约永远不会穿的石青色袍子，面上不动声色，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灯花“啪”的又了一下，火苗跳了跳，映得邢夫的侧脸明暗替。

忽然，手底下一滑。

“嘶。”

针尖扎了左手食指的指腹。

一颗鲜红的血珠从指腹上慢慢渗了出来，小小的、圆圆的，在灯火下亮得刺眼，邢夫盯着那颗血珠看了几息，面上依旧什么表都没有。

血珠涨得大了，从指腹上滑落下来。“啪嗒”一声，滴在了石青色的袍面上。

那一滴殷红在青色的锦缎上洇开了一小片，像一朵无声绽放的暗花。

邢夫拿起手边的帕子，不慌不忙地按住了指尖。

窗外的夜风吹过来，院子里的什么东西被风吹得“吱呀”响了一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大房那边嫣红屋里的笑声，笑得娇娇嗲嗲的，被风一裹，断断续续地送进了东院正房的窗子里。

邢夫拿帕子按着指尖，另一只手将那件沾了血的石青色袍子叠好，搁在了针线笸箩的最底下。

灯花又了一声。

屋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