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断了顾令仪连珠炮似的问：

“省省你的唾沫星子吧，顾大小姐！”

“你就算把嗓子喊了，也是白费舌！我这木桩子似的好大外甥是什么脾，我比谁都清楚，莫说你今只是拿剑架着本王，你便是当着他的面把本王一剑捅死，他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顾令仪闻言低低喘息着，蹙眉死死凝着对面的男。

果不其然，裴照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夜雾在两之间缓缓流淌。

过了许久，这位素来惜字如金的六扇门神捕，忽然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平淡无波地开问道：“顾大小姐，你为何非去鬼市不可？就为了杀陆怀真么？”

顾令仪想也不想便脱喝道，手中长剑往前一送，得沈红绡不得不踮起脚尖：

“他辱我清白，坏我名节，此仇不共戴天！我顾令仪发过毒誓，这辈子天涯海角也要亲手宰了他！”

“那你今夜过江，杀不了他，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裴照看着她：

“你以为今夜的乌衣渡是什么地方？”

“四海钱庄挂出五千两黄金的暗花，悬赏杀仙当年的佩剑。”

“此剑乃“百炼公”呕心沥血多年铸就的神兵，武林中早已垂涎，如今重出江湖，你猜天下要有多少闻风而动……”

裴照扫过顾令仪握剑的手：

“这些里，有朝廷鹰犬，有魔教巨擘，也有你们名门正派的长老，每一方势力去乌衣渡，手里都攥着见血的算盘。”

“整座鬼市今夜便是一座十死无生的修罗场，莫说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怀仁剑派千金，便是你爹“仁心剑”顾长渊亲自来了，卷进这趟浑水里，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听他说完。

顾令仪怔怔地站在原地，方才那满腔直欲焚尽一切的怒，像是被这番话兜浇了一盆混着冰碴子的江水，瞬间凉了个透。

朝廷鹰犬？魔教巨擘？正派长老？

她在山上时只听闻百宝楼的货要在乌衣渡露面，便满脑子想着来找陆怀真算账。

却做梦也没料到，这小小的废弃渡里，今夜竟暗中绞着这许多吃不吐骨的庞然大物！

不对。

顾令仪秀眉蓦然蹙紧，心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违和感。

这姓裴的方才还拔刀劈死她的白马，沈红绡也声声说他们今夜还有大事要办。

怎么眼下被她劫持了质，裴照非但不救，反倒在这儿一五一十地将鬼市的底细全盘托出，苦婆心地劝她知难而退？！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方才沈红绡走出苇丛时说的那句话。

“少主千叮万嘱不许伤她分毫，姑姑哪敢真下死手？”

什么叫“只让拦住她”？

什么叫“不许伤她分毫”？

为什么这姑甥二明明武功都在她之上，方才若真想联手杀她，她便是浑身长满解药也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可他们一个只劈马不劈，一个只下麻药不下死手，如今甚至不惜把乌衣渡的凶险掰开了揉碎了揉进她耳朵里，只为了叫她回？！

顾令仪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漏跳了一拍。

她呆呆地抬起脑袋，看着对面隐在夜色里的裴照，红唇微微颤了两下，声音忽地低了下去，连她自己都听得出里的涩：

“……是陆怀真那个贼，让你们来拦我的？”

裴照迎着她的目光一言不发。

他没有点，也没有否认。

可这死一般的沉默，却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明白。

顾令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架在沈红绡脖子上的长剑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她再笨，此刻也彻底猜到了。

她咬着下唇，心里百般不愿承认，可那个荒谬却唯一的真相，还是不受控制地在心底浮现了出来。

陆怀真那个小贼，今夜定是要在乌衣渡那龙潭虎里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里群狼环伺、刀剑无眼。

他算准了她是个一点就着的烈子，定会偷跑下山来寻他报仇。

他怕她一撞进这十死无生的杀局里白白丢了命，不愿叫她担上半分风险，所以才特意派了裴照与沈红绡守在必经之路上，千方百计地要把她拦回去！

可是……为什么？

顾令仪眼眶微微发酸，胸噎住了什么似的，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

那个明明是个无耻下流的贼啊！

他明明在江边骗了她的善心，在山里那样欺负她、折辱她，夺了她的清白！

可他既然要采补她，为什么非但没有毁掉她的武功根基，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