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记忆中那个曾经抱着自己、哄自己睡觉的。

可那张脸，他又怎么可能认错？

十年了。

他已经整整十年没有见过她。

谢知还怔怔地站在原地，原本准备好的见礼之词早已忘得一二净。

他曾无数次想过，倘若有朝一再见到娘亲，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

是质问她当年为何狠心离去，还是问她这些年来究竟去了哪里？

他甚至想过，若她有朝一真的回来，自己一定要板着脸，绝不轻易原谅她。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真正重逢竟会是在这种时候。

爹已经死了。

那个始终不肯让自己埋怨娘亲、独自将他抚养长大的男，如今已经永远留在了黎城。

而她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谢知还嘴唇动了动，胸忽然涌起一难以言喻的酸涩。

那些积攒了整整十年的疑问、委屈与埋怨，竟在这一刻尽数化作苦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问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

想告诉她，爹爹已经不在了。

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晏霜华也终于将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

那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目俊秀，穿着一袭浅青长衫，怎么看都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凡。

可当两目光相接时，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凤眸，却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难以言喻的悸动毫无征兆地涌上心。

晏霜华秀眉微蹙。

又是这种感觉。

只是这一次，那异样比此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竟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自持。

她不动声色地收拢袖中的手指，目光却愈发冷了几分。

眼前的少年正怔怔望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委屈，还有某种令她无法理解的复杂绪。

晏霜华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烦躁。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更不喜欢一个素不相识的凡，竟能如此轻易地扰自己的心境。

一旁的宁长风见两久久无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知还？”

他连忙轻声唤道。

谢知还没有回应。

“知还！”

宁长风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已带上几分焦急。

然而，少年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他只是望着眼前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晏霜华凤眸微凝。

谢知还张了张嘴。

那些原本想好的质问，那些埋藏在心底整整十年的怨言，此刻竟全都化作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称呼。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