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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捏着帕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惊转白，悄悄拉着李纨往贾母身后缩了半步，连大气也不敢喘一。

林黛玉站在屏风后，扶着紫鹃的肩膀。

原本因为听闻“提亲”而揪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心房，在这一刻被这惊天动地的变故生生震碎。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一身红袍、将满堂权贵与得道高踩在脚下的少年，眼眶里的泪水竟不知何时收了回去，只剩下一直冲脑门的战栗。

“张老道，你这是做什么？！”

贾母终于开了，老太太的声音发颤，手里的鸠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她活了七十多岁，经历过多少大风大，何曾见过自家的衔玉宝贝当着神佛的面，把一个公侯座上宾得当场跪地求饶？

“宝玉！你到底在闹什么把戏？！”贾母的脸色沉如锅底，目光扫过地上的张道士，又狠狠剜了王夫一眼，心已然猜出了七八分内幕，却依然要维持这贾府的脸面，“今是阖府来祈福打醮的大子，外神策营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差都在，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老祖宗。”

斌哥转过身，撩起衣摆，规规矩矩地在贾母面前躬身行了一礼，神色自若，甚至带着原身惯有的温润，可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每一个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孙儿不是发疯，孙儿是在救贾府阖族的命。”

他抬起，目光直视贾母苍老而锐利的眼睛：

“今儿一早辰时一刻，顺天府提刑司巡按御史赵大，已领着五城兵马司的三百铁骑，按着大兴县民田清册与户部密档，封了通州张家湾水闸。薛家私铸铜料的货船，眼下已被连带赃扣死在闸！”

“轰——”

薛姨妈白眼一翻，整个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昏死了过去！

“妹妹！”王夫尖叫一声，扑上前去死死掐着薛姨妈的中，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顿时成了一锅滚沸的油。

薛宝钗霍然站起，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她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若不是身后的莺儿拼死扶住，已然随着薛姨妈一同瘫倒在地。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站在堂中的少年。

视线错。

斌哥的眼神冰冷、残忍、不见底，如同在看一只已经落铁夹、拼死挣扎的猎物。

“张道爷。”

斌哥转过身，右脚抬起，踩在了那枚沾满尘土的金麒麟上，缓缓碾压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按察司的官差，半个时辰后便会踏平清虚观的山门。你若想保住这颗脑袋、保住你徒子徒孙的命，一会儿赵大进门的时候，这‘金麒麟’提亲的由，你最好想清楚，该怎么回。”

张道士抖得如秋风落叶，连连在地砖上磕，撞得砰砰作响：

“老道明白！老道全明白！老道是受了外挑唆……老道该死！二爷救我！二爷救我啊！”

大殿之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森严的马蹄声，踏碎了清虚观漫天的香火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