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见他神色沉稳果决，颇有其父之风，便道“小子，家里尚有老母，你可想清楚了？”

杜衡道“若要事成，唯有此计，断无他法！”

王忠老儿见他如此决绝，心下了然，开道“老夫家里有一领铁甲，回你穿上。”便不再多言。

那宋连升闻言道“你爹那包钢宝刃吹毛断刃，杀不沾血。卫辉一府无出其右者，带上它也能添几分胜算。”

屋外众正说着，内里李氏听说他要亲身涉险，忙挑帘出来，拽着他衣袖泪如雨下道“不行！这官咱们不救了，钱也不要了！娘宁可跟你去讨饭，也不能看你去送死！你若有个好歹，娘也活不成哩！”

杜衡心一软，握住李氏纤细娇的手掌软声宽慰道“娘放心，孩儿还没给您添孙子呢，怎肯轻身犯险？我心里有数，穿上铁甲他们伤不了我。您在家等消息，我去去就回。”

按下杜家这边点兵派将不提，且说城北香满楼内的光景。

这香满楼是滑县第一等的秦楼楚馆，今从鸨母到大茶壶，个个战战兢兢。

话说那鸨母九娘年轻时也曾是红牌，且不说当年那些宿过她那温柔乡的风流才子，达官贵老爷们有多少，就是那兵丁蹚将，绿林好汉，也未曾少见，可如今这般阵仗也是一遭遇见。

十几条大汉手持兵刃，将县里几位老爷捆得粽子一般扔在墙角，一县的朝廷命官，说打就打。

忽闻一虬髯汉子厉声骂道“狗官！要你五千两买命已是便宜了你，昨至今，筹个银子怎的这般磨蹭？敢消遣老子，仔细就在这里剥了你！”

鸨母九娘闻言心惊跳，忙堆笑上前，将一对沉甸甸的酥紧贴汉子胳膊，极尽奉承。

那汉子虽秽汗熏，九娘亦不敢稍嫌，只得低首柔声道“大爷息怒。五千两银子，便是称量也须称半晌，何况滑县地小，怕是一时凑不出，岂能仓促得？且用些点心，暂息雷霆之怒。倘有看中的姑娘，便唤来服侍大王，稍解烦闷如何？”

那汉子摇道“我家大哥未曾发话，岂敢动。只须把酒拿来便是。”

九娘闻言暗思，若按此獠所言，想必房里那位便是正牌匪首。

又观这群见了便眼冒绿光，心下窃疑这伙说是京师来的缇骑老爷，怎的像逃荒之徒一般？

亦不敢多问，唯谨身奉侍，私心却极心疼楼里牌如仙。

诗云：

一落风尘岁月长，可怜红困勾栏。

沦落平生皆是命，几得遇遇心郎。

话说这如仙本家姓秦，原是黄河岸畔耕读家儿。

只因昔年河患，黄水数度决堤，千里田庐尽成泽国，她家田产屋舍被洪流一卷而空。

父母携着她与襁褓中的幼弟逃荒，沿路饥寒迫，实在走投无路，为保幼子命，只得含泪将她以数两薄银卖与了香满楼。

那九娘在风月场中浸数十年，眼光最是毒辣。

初见这秦氏幼时，她虽面有菜色、衣衫褴褛，却掩不住眉眼间天然一段灵秀气韵，骨相清奇，料定后必是绝色，当即延请名师教她琴棋书画，便是行走坐卧、眉目谈吐，皆悉心调教。

堪堪熬到桃李年华，如仙果然出落得容色绝世。

生得是眉如远黛含烟，目似秋水凝波，面若三月芙蓉带露，肌肤莹白胜似雪；尤其眼尾一点淡红泪痣，每逢垂眼抚弦，平白添了几分勾的柔艳。

她本就子清冷，守着一身清名，只盼遇着良赎身。

青楼娼馆子，终有挂牌一，可如仙至昨还是个清倌。

那鸨母如今心疼的不是如仙名声被毁，而是被那匪首拉进房中，失了他挂牌挽髻梳拢之资。

有诗叹如仙曰：

黛烟轻抹远山眉，秋水横波点泪痣。

莹雪肌肤芙蓉面，争奈风尘锁艳姿。

玉骨冰肌清绝格，倾城沉陆几曾知。

红楼未断相思客，空向琴声寄影痴。

且说楼内众匪喝酒吃，顾盼左右莺莺燕燕，血丝满眼，欲火中烧。

匪类麻老三拍桌怒骂道“老子忍不了！放着这么多姑娘不让碰，他自己搂着美快活半天！老子今偏要开荤！” 说着抱起身边子便往房里拖。

话音未落，那房门大开，只见匪首粗露出胸脯，双眼通红似猛兽一般，大步跨出，怒骂道“麻老三，你反了天不成？这里是办事的地方，都去寻欢作乐，票谁来看？老子快活完了自然你们，再敢胡闹，仔细老子废了你！”

那匪首身后站着个美，正是牌如仙。

只见她眉如远黛，肤若凝脂，虽着一身寻常罗衫，可那胸前资本却委实惊！

生得高耸圆润，一对硕大峰将内里锦缎抹胸撑得极满，直欲衣而出；挺拔间大片雪白冰肌如双峰突雪，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摇曳生姿，带着一子沉甸甸